周循然看着用心疼爱的儿子,心里的痛胜过身体上的痛。
心底的一些疑问,也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这五年,无论他怎么掏心掏肺,周耀祖都和他不亲。
倒是和沈知意感情好得像一对亲母子。
现在想来。
哪里是像?
他们本来就是亲母子!
而他,才是那个外人。
沈知意听到动静走出来,脸色一变急忙扶起周循然往屋里走。
“循然,怎么摔倒了?张医生快给先生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张医生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先生只是膝盖处有些擦伤可以涂一些外用药膏。”
沈知意这才松了口气。
她一脸心疼地摸摸他的脸,“你啊,没有我在你身边,平地都能摔跤。”
周循然从她眼里看不到半分算计,满满的爱意和担忧。
他甚至怀疑刚才听到的话都是他的幻觉。
他身边所有人眼中的绝世好女人,模范妻子,怎么会害他?
周循然握住沈知意的手,开口想问些什么。
“知意,我......”
沈知意却打断他的话,“补药是不是快吃完了?张医生刚给你开了新的,一定要按时吃。”
张医生递给他药瓶,熟悉的包装和药味。
一切都是真的。
巨大的精神打击下,周循然晕倒在沈知意肩头。
睡梦中,周循然回到刚得知自己患有无精症的那段日子。
他自小在福利院长大,最大的梦想就是组成家庭,儿孙满堂。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甚至割破手腕,企图自杀。
是沈知意踹开反锁的门,把奄奄一息的他送到医院。
自那天起,沈知意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她一遍遍地宽慰他,“我爱的是你,不在乎你能不能生。”
沈家父母听说这件事后,私下拟好离婚协议书。"
当晚,周循然趁沈知意熟睡躲到阳台。
他拨了一通跨国电话。
“你好,我是周循然。”
电话那边十分惊喜,“我的宝贝儿子!你终于肯给我们打电话了。”
周循然淡淡地开口,“我答应你们去国外和你们一起生活。”
寻亲机构确实给他打过电话,不过是半个月前。
说已经联系到他的亲生父母。
工作人员告诉他,他亲生父母十几年前移民英国,但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寻找他,现在想接他一起去英国生活。
当时,他不想抛下深爱的妻子和孩子,忍痛拒绝了。
如今,倒是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电话里,周循然的母亲连忙应下,“手续我们会委托律师尽快办理,最迟到月底你就能拿到绿卡。”
月底,还有十天。
足够他处理好国内的一切了。
“好,十天后见。”
沈知意迷迷糊糊醒来,习惯性地去抱身边的人却扑了空。
床单是凉的。
她瞬间清醒,“循然,循然?”
周循然挂断电话,从阳台走出来。
沈知意跑下床紧紧抱住他,“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了。”
周循然安抚地拍拍她的背,“我去阳台透透气,你怎么这么紧张?”
沈知意嘟囔着嗓音把头埋在他肩窝,“以后不许这样无声无息地不见人影,我刚才好心慌,我以为你离开我了。”
周循然笑了笑,“我们这么相爱,我怎么会离开你呢,对吧?除非......”
他停顿了几秒.
沈知意问他,“除非什么”
周循然将她拉开,“除非你骗我,伤害我。”
沈知意有些心虚,连忙转移话题。
“明天就是回老宅的日子了,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
往常每个月去沈家老宅都是周循然的噩梦。
沈父对他一直没有好脸色,沈母更是冷嘲热讽。
还有那个小舅子,表面对他亲昵,实际上总戳他的痛点。
周循然也曾多次说过,能不能让沈知意带着周耀祖回去,他留在家。
沈知意总是耐心地安抚他焦躁的情绪,有时会提前一天回老宅嘱咐父母不要为难周循然。
为此,他多感激啊。
为了不让他为难,无论在老宅受了多大委屈他都默默忍受。
周循然坚定地开口,“我要去。”
迎上沈知意疑惑的眼神,周循然解释:
“我不想让你夹在我和你爸妈之间为难,毕竟是我不能生育,对不起沈家。”
他特意在“不能生育”四个字上加重语气,想看看沈知意的反应。
沈知意动情地握住他的手,“循然,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过自责。你看我们现在一家三口不是很好吗?”
是一家两口吧,他只是个外人。
周循然点点头,“睡吧。”
她一路上都在给周循然打电话,可一直显示无人接听。
沈知意火急火燎地往回赶,心里越发不安。
车还没停稳就跑下来,一眼看到周循然歪倒在秋千上睡着。
脚下是东倒西歪的酒瓶。
沈知意松了口气,拿起酒瓶看了看。
看来是真生气了,喝光了她珍藏的世界顶级红酒。
她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单薄的身上,蹲下身盯着熟睡中的周循然。
他似乎瘦了很多,原本婴儿肥的脸庞只剩巴掌大小。
也许张医生说得对,吃下去的药多多少少会对身体有害。
额头怎么还有纱布?
难道是昨天耀祖扔玩具砸到的?
这孩子太顽劣,被沈母惯得无法无天。
如今耀祖也已经回到沈家,即使周循然生下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变故。
是时候,该有个她和周循然的孩子了。
她从他包里把那瓶避孕药拿出来,随手揣到衣服兜里。
这么多年他在沈家过得并不如意,沈知意想起自己结婚时的誓言:
“循然,我会拼尽全力给你幸福和自由。”
她会兑现的。
周循然醒来时,沈知意正撸起袖子打扫杂乱的院子。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旁站定,“抱歉,喝了你几瓶红酒。”
沈知意吓了一跳,回身抱住他。
“几瓶酒而已,只要你高兴,就算全砸了我也不介意。”
“对不起循然,我昨天不该说那么重的话。我也是一时着急,怕妈知道知明因为你受伤再责难你。”
是吗?
是害怕周循然被责难,还是害怕周耀祖的亲生父亲有个好歹?
周循然也不想再去弄清楚沈家乱七八糟的关系,反正他就要离开这泥沼了。
“嗯,我没事。我想去看看陈妈妈。”
陈妈妈是福利院的院长。
沈知意从他怀里出来,“好,我再追加一批慈善款,以你的名义捐给福利院。算是我的赔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