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没有拒绝,只是默默撕碎了书桌上摆着的日记。
上面是儿子记载的车祸到现在,傅斯槿和我们的每一天。
车祸第一天,我的眼睛不见了。
我问妈妈它掉到哪里去了,妈妈不说话,一直哭。
爸爸也哭了。他第一次把我抱进了怀里,说以后要当我的眼睛。
车祸第三天,爸爸每天都来照顾我和妈妈。
他说,他其实很爱很爱我和妈妈,他想做我和妈妈一辈子的依靠。
我告诉他,其实我也很爱很爱他。爸爸又哭了。
车祸第二十一天,我出院了。
壮壮发现了我的秘密,跟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一起嘲笑我是独眼龙。
说我恶心,以后再也不要跟我玩。我悄悄躲在储藏室哭了好久。
不过没关系,爸爸妈妈都很爱我。
车祸第二十五天,医生叔叔给我安上了一个玩具眼睛。
爸爸说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笑话我了。
我把眼睛露给壮壮看,告诉他我不恶心。
可壮壮拿铅笔戳我的眼睛,说我是魔鬼,眼睛不会痛。
……
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我心疼地将儿子搂进怀里,崩溃大哭。
“年年,妈妈带你走,好不好?”
儿子摸上自己冷冰冰的假眼,红着眼点头。
“好。”
3
将手机设置成二十四小时倒计时。
我抓紧时间准备收拾东西。
留下来的每一份每一秒,都是对儿子的伤害。
倒计时二十一小时。
我带儿子去了幼儿园办理退学手续。"
跑到洛姝涵面前想要打她。
“坏女人,你不许说,你不许伤害我妈妈。”
洛姝涵气急,一把拽住了儿子的耳朵狠狠扭动。
“小残废!”
我追上去,用力推开洛姝涵,伸手想打。
下一秒,一个巴掌就狠狠地甩到了我的脸上。
“啪!”
才赶来的傅斯槿颤抖地盯着自己打红了的手掌,脸色苍白。
“清黎,我......不是故意的,我......”
他眼眶一红,颤抖着抚上我的脸。
“疼不疼?我真的不是......”
“斯槿!”
洛姝涵拉住了他的手,眼泪像止不住的水龙头。
“斯槿,我害怕。”
她的孩子也抱住了男人的大腿,泪眼朦胧。
“叔叔,他们欺负我和妈妈。”
傅斯槿眼里的心疼渐渐散去,转变成了浓重的失望。
“青黎,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就偏要和姝涵她们过不去?”
“你好好冷静一下吧,我带姝涵他们去外面住。”
说完,就直接走了。
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儿子下意识喊了一句。
“爸爸!”
傅斯槿脚步一顿,终究还是没有回头。
等他们走后,儿子也彻底死了心。
他不再哭,也不再闹。
只是嘟起嘴巴,朝我脸上轻轻吹起。
“妈妈,疼吗?”"
“看你拿报告拿了那么久,我和儿子就想着来找你。”
“结果迷了路,差点走错了。”
男人松了口气,嘴角刚要扬起又被我的下一句话震住。
“你手里拿的什么?是我和儿子的检查报告吗?”
我走上前伸手想拿,眼睛却一刻不肯从他的脸上移开。
傅斯槿眼神一闪,将报告往身后藏了藏。
“回……回家再看吧,也不急。”
看着他因为紧张都有些发白的嘴唇,我眼底划过一丝讽刺。
缩回手带着儿子转身离开。
傅斯槿一愣,接着快步追上我,将儿子抱进了怀里。
像之前的九十九天一样,怜爱又温柔。
可儿子没有像从前一样挽上他的脖颈,而是僵直了身子,眼神放空。
傅斯槿没有注意到不对,一直抱着他直到上车。
直到检查儿童座椅的时候,他才装作无意地开口:
“老婆,你还记得洛姝涵吗?她孩子之前不是生病了吗?现在病好了准备回国。”
“她一个女孩子,又没什么家人。我想,要不然让她在家住几天。”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补充道。
“当然,我也是随口一提,你和儿子要是介意的话,就算了。”
“我不介意。你带回家吧。”
傅斯槿一愣,接着很快露出了笑意。
“谢谢老婆,你真好。”
“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
我没有笑,只是走到后座将儿子拥进了怀里,眼泪一闪而过。
回到家,傅斯槿立刻找了个借口离开。
我知道,他是急着安排洛姝涵回国的事情。
我则趁此机会和儿子好好聊了一次。
我想带他走,离这个恶心的家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不要再见傅斯槿。"
护。
儿子怔怔地看着他,眼里都是不敢置信。
明明昨天,傅斯槿还因为别人对儿子的一句嘲笑,当场就发了飙。
现在,却堂而皇之的保护着那个嘲笑他的人。
原来只要换了一个人,态度就会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儿子眼里的光逐渐黯淡。
我也没了耐心,牵着儿子离开。
只留下傅斯槿慌乱地盯着我和儿子的背影,直到洛姝涵叫了四五次,才勉强回神。
倒计时,十九小时。
4
晚上,我和园长在电话里商量转学的事情,儿子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动画。
正要聊到最后一步,动画片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疑惑地走上前,正好看见平板上洛姝涵发的动态。
刺激热闹的过山车,洛姝涵窝在傅斯槿的怀里闭着眼尖叫。
她的孩子木木瞪着明亮的大眼睛,朝着镜头大方比耶。
看着照片里一脸甜蜜的洛姝涵,我还没反应过来,儿子却放大了照片。
盯着男孩明亮的大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我的眼睛是不是很好看?”
心口一痛,我连忙将平板扣上,哄着他回房睡觉。
“年年乖,妈妈陪你。”
儿子点点头,只是抓着我的手很紧、很紧。
等他睡着后,我将转学申请发到了园长的邮箱。
还有十五个小时。
马上就要结束了。
行李收拾到一半,傅斯槿带着玩够了的洛姝涵和孩子回家。
进门就看到了我散开的行李箱。
傅斯槿先是一怔,接着立刻松开了牵着孩子的手,着急地挡在了行李箱面前。
“清黎,你收拾行李干什么?你要去哪儿?年年呢?”
他无措地看着我,眼里的害怕不像作假。
可我懒得深究,随意找了借口敷衍:
“年年心情不好,我想带他去散散心。”
傅斯槿松了口气。
“那就好,只要不是……”
他没说完,转而介绍道:
“姝涵没找到合适的住处,我想着都是朋友,就让他们在家住几天。”
“清黎,你不介意吧?”
见我没说话,他又急着保证。
“下午的事情我已经批评过木木了,他也知道错了,你看……”
我嗯了一声,自顾自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