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爷当年官居二品,炙手可热之时,家中老母骤然重病过世。他为母丁忧三年,除孝后恰逢朝堂大乱,此后再无起复时机。
可他贪恋权柄,不肯安心致仕,于朝堂之事了然于心,对那位高权重的郑中书令亦是十分了解。
沈从筠从未想过能瞒过眼光毒辣的祖父。
“因为,郑公是我师父。”
老太爷心有猜测,可听见沈从筠承认的那一刻,瞳仁依然猛地一缩。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将那几张纸拍在案几上,“你在家中故意藏拙、欺瞒于我,在外另觅良师,却从未知会过家里一二!”
“就算你才学过人又如何?考中状元又如何?如此工于心计、揣奸把猾,实非君子所为!实乃小人行径!”
“沈从筠,你可知错!”
此一声暴喝如雷,彻底断了沈从筠心中的念想。
他想过祖父或许会不满自己有所欺瞒,会不悦自己所作所为打了他的脸。
可他依然有所期盼,期盼从来没有夸过自己、重视过自己的祖父,会因为他考取状元而赞赏他的文章、肯定他的才华。
可是,依然没有。
他想如果今日坐在这里的是沈从瑾,或许祖父展露出来的又会是另外一副慈祥模样。
沈从筠捏紧座椅把手,闭了闭眼,而后倏地卸了劲。
他低低笑开,一直温柔和顺的眉眼竟多了几分桀骜,“祖父,敢问孙儿,何错之有?”
老太爷看着依然在自己面前垂头顺目的沈从筠,心中却生出几分不可掌控的无力与不安。
坐着的人继续说道:
“是错在孙儿明知祖父不愿让自己太过显眼却依然拼命读书?是错在孙儿因身体病弱被困于后宅却仍不甘天命寻找良师?还是错在孙儿没有听您之言让着二弟反而在科举考试夺得头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