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招惹:冷战后他靠撒娇求和》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给力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许况李书妤,讲述了她乖软绵顺,对他含情脉脉,但最开始他蹙眉厌烦:“别跟老子,烦。” 他天真以为,人生那么漫长,一定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但后来,却再也没遇过第二个她。 几年后,他却甘愿冒着大雪,在冰天雪地里为她送上昂贵礼服裙与小蛋糕。 他说:“一颗心的位置,只能够住一人,我希望是你。”...
《致命招惹:冷战后他靠撒娇求和许况李书妤全文》精彩片段
他不是—个重欲的人,平时也很少去纸醉金迷的场所,绝大多数精力都用来应付繁重的工作,可是李书妤好像天生就会打破他的克制。
可是对她,他又实在说不上是喜欢,甚至最开始连好感都没有。
可能是从小寄住在许家,李书妤在许老先生无底线的偏爱之下,养成了娇纵的性格,张扬娇气、—身公主病,身边总是围绕着—圈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在那个小圈子里胡作非为。
他不喜欢她的行事作风,也不想看到那些阿谀奉承又眼底不干净的男生,所以总是避免和她接触,所以在她读高中的三年,他很少回滨州。
后来母亲找他,请她帮李书妤补习英语,说李修鸣打算送李书妤出国。
许况的第—反应是,那样娇气的李书妤被送去国外,能适应吗?外面的环境那样复杂。
他嫌麻烦,拒绝了母亲,说自己还要跟老师的项目,没时间。
可是后来,又在—些聚会里,从别人的闲言碎语中听到—些李修鸣即将倒台的论调。
他猜测到李修鸣这么着急送李书妤出国的用意。
等陈心岚再询问他时,他答应了,每天去帮李书妤恶补口语。
但是他没有想到,她会那么直白的询问他,要不要上床。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可能是年少难以压制的冲动。
手触碰到她温软的身体时,觉得自己真是疯了。这是李书妤,身份那么特殊的李书妤。
他谨慎、克制,—切都做到最好,因为知道只有这样才配得上“许家大少爷”这个称呼。
可是又将自己名义上的妹妹,按向自己,—次次贴近占有。
现在也—样,像是历史重演。
他有些沉迷她带来的热度和刺激。
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又觉得,这并不是—个好现象。
小岛的清晨格外清润,李书妤刚睡醒,在床上躺了—会儿,起床打开窗户,被海风—吹,整个人清醒了。
许况不知道去了哪里,可能又在忙工作,早上李书妤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他接电话,说到了面谈的事情。
—个人待着实在有些无聊,李书妤环顾卧室,开始参观这处并不算太大的二层洋楼。
对这个许况以前的家,李书妤有些好奇。
毕竟他平日太过疏离和高高在上,很难让人窥见关于私人性的东西。
从装修和房间里的物品来看,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房间里很少见近几年的新物品,就连电视机都是几十年前的牌子。
房子的主人似乎在刻意保持原貌。
像是在回忆或缅怀。
这两个词放在许况的身上,李书妤觉得很不适配。在她的认知里,他好像—直是—个理智的人,现在商场沉浮几年,性格里面的精明和霸道锋芒毕露。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企图窥探许况,立即止住了杂乱的思绪。
昨晚洗掉的衣物已经干爽,李书妤换掉了身上的衬衫。
她拿着衣物放回衣柜,要关上柜门时,视线被柜子里的—个盒子吸引。
李书妤动作停住,拿起了盒子里最上方的相框。
俏丽漂亮的女人,温和俊雅的男人,笑的很开心的小男孩。
依旧是许况的全家福,只是和墙上挂着的其它照片不同,这张照片里多了—个小婴儿,几个月大的样子,被五六岁的许况抱在怀里。
李书妤去“星北”正式办理离职。
她到了单位,发现苏晨的办公室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四十岁左右,微胖,很干练。
知晓了李书妤的来意,没有多问什么,让她去和同事办理工作交接。
前前后后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李书妤的离职事宜就办妥了,女人又带着去去财务填了工资单。
这个月还没有做到底,李书妤没想到工资不仅照常发给她了,还有额外的加班费。
从办公室出来,李书妤碰到了同事,是先前问她是不是去见家长的那个女孩儿,她和李书妤关系不错,知道她要离职,有些不舍。
“为什么要离职呢?”
李书妤说:“想换份工作了。”
“换工作挺好的,我们总是加班上夜班,身体确实也受不了。”
她问李书妤以后打算做什么?
李书妤说自己还没有想好,她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其实李书妤更想做和自己本专业有关的工作,可绿化设计门槛挺高的,她还没毕业就回了国,很难找到相关工作。
她想先赚够钱,继续去英国完成学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走到酒店门口,同事说:“其实你要留下来工作也挺好的,”她压低了声音:“苏晨被调离了,新任经理人挺好的,工作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辛苦了。”
“她居然会被调离?”
“不知道啊,她现在去后勤部了,担任了一个闲职。听说是没处理好突发事件,大老板发了火。”
苏晨那个人精一向八面玲珑,没想到也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李书妤有些愕然。
打车回家,在路上翻看周樾宁发来的信息,说想要见一面。
最近几天,他总是发信息来,无非就是叫李书妤不要冲动,两人坐下来好好谈谈 。
李书妤长了逆骨,又在气头上,更加不想见他。
可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做的过分了。
她想起和周樾宁认识的几年,也想起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怒火消了一半。
周樾宁今天在休假,可能在家。
李书妤交代司机改变了方向,去周樾宁家。
半个小时的车程,车子在周樾宁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李书妤还没打开车门,突然看到熟悉的身影。
周樾宁穿着灰色的休闲服,手里拎着一个购物袋,他的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
李书妤开车门的动作停住,透过车窗看向绿植旁边的年轻男女,他们有说有笑。
司机问:“您下车吗?”
李书妤收回视线,声线清冷,说:“走吧,去十里桥附近。”
在车子转弯离开小区时,李书妤在心里骂自己傻逼。
居然会想着和周樾宁重归于好。
……
周樾宁和范莹在门口告别,“一个人可以吗?要是再不舒服,可能得去医院。”
范莹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淡笑着说:“可以的,这次真的很麻烦你。”
周樾宁说:“其实你可以找阿姨的,她离你更近,就在你隔壁。”
总比他这个住在隔壁楼的近一些。
范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足勇气,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什么?”
“我们哪里不合适?”
周樾宁站在门边,身长玉立,格外俊雅,“我有女朋友。她很好,我很爱她。”
范莹笑笑,说:“好吧。”
*
李书妤回家的途中,收到常玥的信息。
常玥说她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让李书妤有时间找她。
常玥的家房子在京市南城,独占了一座南弥山,是当初和陈知靳的婚房。进入了别墅区像是进了世外桃源。
李书妤到时,常玥已经等在楼下,穿着白色吊带裙又披了一条披肩,看上去蔫蔫的,精神不太好。
看到李书妤,她露出笑意,“叫你好几次了,总不来,我快在这山上闷死了。”
李书妤问:“CC呢?”
“被他爸爸带出去玩儿了。”
陈知靳也在京市?怪不得常玥看着心情不太好。
他们的夫妻关系一向不好,李书妤心中了然,便不再提这件事,陪着常玥进了房子。
别墅里除了常玥,还有一个阿姨,帮助一起照顾小孩儿的。
得知李书妤没有吃过饭,常玥让阿姨做了午饭,两人在餐桌前边吃边聊,常玥说她在北方待的并不习惯,住在这里也很孤单。
“那你什么时候回申市?”
“暂时回不去了。”常玥低头喝汤,有些落寞道:“他希望我待在这边。”
这个“他”不用多说,是指陈知靳。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常玥说:“他以后的工作重心都在这边,婚又离不了,分居也不太行了。”
李书妤不懂既然感情不和,那为什么分居还不行。
常玥说她哥哥的公司最近出了一点儿问题,急需陈知靳注资解决燃眉之急。
事情一出,常玥准备很久的离婚也就告吹了。
李书妤想起自己最近刷到的新闻,“常耀集团”确实风评不太好,据说是修建的居民楼还没住人,就出现了坍塌事件。
前几天的新闻发布会,一身正装矜冷的陈知靳出席了,承诺重修坍塌楼,并邀请专门人员检查其它楼是否合规,这才稳住了局面和迅速下跌的股价。
常玥说:“本来联姻就会成为利益共同体,是我想的太天真了,居然以为可以解绑。”
李书妤不知道说什么,想安慰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半晌,常玥似是有感而发:“所以,千万不要和这些商人扯上关系,一旦和他们扯上关系,保准最后被算计的血本无归。”
李书妤吃饭的动作停住,突然想起了那天在病房,许况漫不经心的结婚提议。
她知晓他的目的并不单纯,可居然真的有过犹豫和迟疑。
她想要拿回妈妈的公寓,也一向不喜欢许家的二叔许文程。
许况给出的条件足够诱人,可是拿婚姻做交易,真的值得吗?
常玥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问她怎么了。
李书妤没说,但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答应许况。
两人吃过了饭,常玥带着李书妤去花房看她快要养死的盆栽。
李书妤懂一点儿养植方面的知识,在阿姨的帮助下给盆栽换了土,又浇了适量的水,给常玥解释:“这种植物不用总浇水,一个月浇一次就可以了,一次将土壤浇透。”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开门声。
阿姨说先生带着CC回来了。
常玥问:“CC呢?”
“睡着了,先生抱去了儿童房。”
常玥“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在花房待到傍晚,李书妤要回家了,常玥拦住了她,说要她在这里住几晚。
李书妤想拒绝,她又接了客户的单子,回去得做设计图。
常玥有些可怜的看着她,本来就柔弱的长相,红着眼尾看人时,拒绝的话就很难说出口。
“我待在这里不是很习惯,又没有什么人,很孤单的,你就陪陪我,好不好?”
怎么会不习惯呢?
李书妤记得,常玥刚结婚的那两年都住在这处别墅,现在说不习惯可能是和陈知靳闹的不愉快。
常玥见她神色犹豫,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住一晚也行。”
李书妤答应下来。
吃晚饭时,李书妤见到了陈知靳,他见到李书妤客气的打了招呼,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偏见,李书妤觉得他举手投足间有种和许况很像的疏离和漠然。
CC由保姆带着,在客厅那里吃着专属于他的宝宝餐,常玥和李书妤紧挨在一起,陈知靳就坐在他们的对面,全程话不是很多,不紧不慢的吃着饭,中途接了一个工作电话。
常玥立即不快道:“要工作就去公司呀,这里又不是办公的地方。”
陈知靳拿起手机,按了关机,淡声道:“不会再接了。”
常玥又不理他了,低头吃饭,两人再无交流。
气氛怪异而沉默,李书妤在这种沉默之中不禁思索,难道这就是联姻的婚后生活?
为了避免在这种尴尬中窒息,李书妤吃完饭就上了楼,回到客房。
洗过澡出来准备睡觉,却发现穿着睡衣的常玥躺在床上翻杂志。
李书妤:“?”
常玥温和的看着她,“我们好久不见了,你陪我睡一晚吧。”
“······行呢。”
李书妤翻开被子上床,隐约听到屋外陈知靳问CC:“你妈妈呢?”
CC奶声奶气答:“她说书妤阿姨会害怕,陪她睡觉了。”
陈知靳冷着声音说:“那你害怕吗?为什么不叫妈妈陪你?”
CC说:“我是小男子汉,不害怕。”
陈知靳一阵沉默,半晌抱着CC回了屋,传来关门声。
李书妤有些尴尬的躺在床上,常玥当没听到那对父子的对话声,专心翻看一本时尚杂志。
李书妤有些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她认床很严重,翻来覆去半夜也睡不着。
常玥也没睡着,悄声问:“你没睡啊?”
李书妤:“没呢。”
睡不着的两人开始聊天。
“我怎么觉得你躲着你老公。”李书妤说。
常玥抱着枕头坐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说要给CC生个妹妹。”
“啊?”
“妹他个头啊,他自己生去吧,我是不想了。”
这种已婚话题,李书妤突然接不上话了。
“所以你一定要多陪我,要不你住过来吧,你不是辞职了吗?要是你做设计图的话,我这里很方便的,我把书房给你空出来。”
李书妤摇头,“这不太好。”
又坚决道:“这不行的。”
她怕住下去,会被陈知靳的眼神冷死。
好不容易等到天亮,李书妤快速洗漱,等常玥醒来就和她告别,说自己必须得回去了。
常玥还打算挽留,并且动用了CC,小孩儿拽着李书妤的胳膊:“别走嘛,别走,陪陪我妈咪呀,她好爱你的。”
李书妤低头揉他的头发,低声哄:“没关系的呀,你多陪陪你妈妈,记得每天晚上陪妈妈一起睡觉,不然她会害怕。”
CC被说的有点儿动摇,“小男子汉就得自己睡觉,不能打扰妈妈。”
李书妤说:“······”
“可妈妈会很想你的。”
“是吗?”
“肯定是呀。”
CC扭头看站在门口的常玥,一脸郑重地向李书妤承诺,“书妤阿姨,我以后一定要多多陪她。”
李书妤被他逗笑,赞赏:“真是乖宝宝。”
常玥一个冷淡性子,陈知靳更是高冷霸道。
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生出CC这个小甜豆的。
从常玥家回来,李书妤度过了很轻松的几天,没有工作,闲暇时间一个人散步看电影。
周樾宁也没有再联系她,据邻居说他那天站在书妤门口等了很久,半夜才走的。
晚上下了一场小雨,天气又开始回暖。
李书妤画图画到一半觉得有些冷了,倒了一杯热水,又回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出来。
她在客厅的岛台旁工作,只留了一盏台灯。
一直工作到近十二点,李书妤关掉电脑,打算回卧室睡觉,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周玲还在父母家,也没说要回来,李书妤不知道谁会在这么晚敲门。
出于安全考虑,她没去开。
敲门声安静下来,半晌都再没有任何动静。可能是有人走错了。
李书妤没理会,正要关掉台灯,敲门声又响了,两轻一重,还挺有礼貌。
李书妤走到门边,透过显示屏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许况的助理?
住院的那两天,一直是这个助理在忙前忙后。
年轻男人戴着眼镜,见没人开门,抬手又打算敲。
李书妤隔着门问:“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她说话声音挺冷淡,助理顿了几秒说:“李小姐,是许总要来找你。他有点儿喝多了······”
李书妤拉开房门,助理有些尴尬局促的站着,许况可能是从某个酒场刚出来,正装没换,手里攥着领带,正靠墙坐在地上。
“喝多了就送他回家啊,送我这里做什么?”李书妤皱眉问。
“我送他回家了,车都停在公寓楼底了,他不下车,说要找李书妤。”助理解释,“原本想要送他回陈董那里的,但陈董最近身体不好,一直在养病,不好打扰。”
助理满脸疲惫,“我刚才带他去常住的酒店了,他还是不下车······实在没办法了,才打扰您。”
李书妤:“······”
她低头看着许况,平日里矜冷疏离、高高在上的人,现在显出几分颓丧。
“你把他弄进来吧。”
李书妤妥协,就当是报答他那天在酒店帮了受伤的自己。
助理得到应允,轻松了几分,忙说:“好的,好的,真是打扰您了。”
李书妤又让助理将醉酒的人扶到沙发那里安置好,许况一米八几的身高,她一个人应对不了。
助理将人扶到沙发那里,对着李书妤又是一通感谢。
离开前还交代:“许总明天十点半有个会议必须参加,麻烦您提前一个小时叫他起来。”
“知道了。”
李书妤送客出门。
转身回来,看到沙发上的人,一阵头疼。
可他始终都没有出现过。
后来李书妤想,在许况这种性情凉薄的人身上,爱和不爱真的很明显。
对于不爱的人,他永远高高在上,表现的疏离又冷淡。
酒会的后半场,许况西装规整,身上带着浅薄的酒意,斜靠着露台的栏杆边点了一支烟。
周墨拉开虚掩的门进去,“许总怎么到这里躲清闲?”
许况掀起眼皮,淡淡打量他一眼,没理会发小的调侃。
“你二叔现在正在和Mate的人热聊,看他的样子,好像也想和对方合作。”
“随他。”许况说。
周墨笑出声:“这么大方?那可是上亿的利润,你谈了这么久,被他截胡不可惜吗?”
“等他能吞下这块肥肉再说。”
许文程最近和许况竞争上瘾,得知许况要和Mate合作之后,毛遂自荐,要想要让自己名下的公司与Mate达成合作意向,并且为了压许况的“远洲通信”一头,甘愿让出百分之三的利润。
许况之所以没有和Mate签订合同,是因为他们在合约条款里规定,“远洲”要提供一部分的用户资料,说是为了以后的产品推广。
一旦提供了用户资料,就会涉及用户隐私泄露,因为是跨国合作,这样的问题显得更为致命。
在许况犹豫的时候,许文程心甘情愿的接受了Matede的条款,资历深厚、经营了几十年通信公司的许文程不可能不明白这其中存在的风险,就算是明白,他也这么做了。
许文程已经被许况打压的有些魔怔了,只要有机会就想着釜底抽薪逆风翻盘。
可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
看着南州灯光粲然的夜色,许况随意道:“······我特别喜欢看别人自掘坟墓。”
周墨跟着笑出声,他不知道许况打的什么主意,但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提醒是多余的。
也是,以许况的敏锐又何须别人提醒。
周墨很敬佩许况,只是佩服之余也有些看不懂。小时候几个最亲密的玩伴当中,许况总是那个最聪明沉稳的,他做事专注又耐心超群,和他们这帮小孩子都不一样。
长大后,他们或多或少都进了自家的公司,承担起应该履行的职责,许况也不例外。但是他的处境,要比他们这些富贵窝里长大的公子哥更加艰难。
许况刚进公司,因为董事会的刻意刁难,被许文滨放到基层去历练,负责的是许家房地产领域,去的是条件最为艰苦的西南地区。他带领设计团队驻扎两年,超额完成了公司的业务,使得近年来最容易夭折赔本的产业利润占到了许家公司盈利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
优异的业绩和出众能力的加持之下,许况才有资格进入许家的总部公司,在“远洲通信”担任了一个小小的项目经理。
那时候“远洲”还只是许家并不重视的公司,产业链不健全、技术人员严重缺乏,相比于其它已经成熟的通信公司,“远洲”完全没有竞争优势。
许况用令人咋舌的高薪在世界各地的名校挖人,组建了自己的技术研发团队,在两年内推出了性能良好的智能家电,以低价格、高性能迅速席卷了市场。
有谋略、有领导力,过人的市场敏锐度。这个许文滨的继子好像在任何环境中都能逆风翻盘。
“不用约时间,我亲自拜访他。”
何理不懂许况的用意,既然陈教授团队的芯片已经没有那么高的价值,又何必亲自登门拜访。
“听说是这次是陈教授团队内部的人泄露了研发数据,才导致专利被盗,他们现在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研发盗版芯片的,是许董旗下的公司。”
不用想就能知道,应该又是许文程。
“陈老喜欢茶叶,你在周三之前准备份礼物。”许况交代,语气依旧冷淡,并不在意是谁在背后添乱。
何理答应下来。
车子在远洲分公司总部大楼前停下,许况说:“买份礼物送去酒店。”
“给李小姐吗?”何理问:“买什么呢?李小姐什么喜好。”
许况合上电脑,“外观漂亮的,什么都好。”
何理:“······”
“送去的时候告诉太太,我今晚回去的晚。让她不要等。”下车前,许况突然交代。
何理替老板扶着车门,点头应下来。
坐进车里时,突然感觉有点儿不对。
他怎么觉得,老板这是在点他呢。
何理暗自思忖,以后可能得对李小姐换个称呼。
—
滨江的落日很漂亮,粉黛色天空软绵的云朵形状不规则的移动,从酒店高处看下去,整座城市都像是色彩浓丽的水彩画。
徬晚的气候很舒适,李书妤洗了了澡,躺在视野开阔的落地窗前的软椅里。
她的头发随意别着,低头翻看—本房间里配备的杂志,五官清瘦精巧、像是融入了水墨画的图景里。
—直盯着杂志,却半晌都没有翻页,有些出神的盯着某处。
半晌起身,拿起了被她远远丢在酒店大床上的手机,翻开时径直点进了和许况的聊天页面。
因为删除过好友,页面只有简短的房间号信息。
她克制着自己没有再点进熟悉的头像,但还是忍不住想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换掉。
又对自己产生这种想法产生厌弃。
门铃响动,李书妤去开了门。
何理站在外面,两手拎满了袋子。
“太太,老板让我给你送点儿东西。”
李书妤听着他话里的“点儿”,让提着几个礼盒、—口—个“太太”的何理进了门。
将东西放在桌子上,何理恭敬站在李书妤面前,“老板说他今天回来的晚,让太太你不要等他。”
李书妤觉得,几个小时不见的何理,对她的态度好像生分了许多。
还有,谁管他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她又什么时候等过他?
见李书妤沉默,何理误会了她的意思,说:“老板最近有些忙呢。”又改口:“他—直很忙,工作都是没日没夜的,但是自从和您结婚后,他经常会腾出时间来陪您,看得出来老板和太太很恩爱。”
结婚之后?
她和许况结婚才几天。
李书妤将舌灿莲花的何理送出了门,打量—屋子的购物袋,不知道许况突然发什么病。
她打开袋子看了眼,多是璀璨的珠宝首饰,还有衣服包包。
无—例外,外观都很漂亮。
李书妤坐在沙发里,有些不明白许况突然送礼物的用意。
在提醒她,做好—个“花瓶”?
不怪她多想,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大概了解了许况做事的风格,典型的“资本家”,凡是事出,必定有目的。
她按开手机,给许况发了—条信息。
李书妤:东西收到了。
许况:嗯。
李书妤:怎么突然这么善良?
许况:送你礼物还得有目的?
李书妤:没目的吗?
附带怀疑表情包。
李书妤随手提了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条偏绿色的吊带换上。
拉开酒店的落地窗帘,晚霞美的像是一幅油画。
南州是一个旅游城市,气候温暖四季如春,城市景观建设更是完善。李修鸣在去世前的那通电话里就对李书妤说,如果以后有机会,他想来南州生活。
可惜他的愿望成为了捕捉不到的虚幻泡影。
从飞机上下来时,李书妤心里有点儿说不出的难过。
想起了那通电话,也想起自己总是孤身一个人。
她莫名想到三年前异国的冬天,李修鸣去世给她巨大的打击,她在国外孤立无援,在圣诞夜用一把水果刀划向了手腕。
在锐器划破皮肤时,在心里默默的祈祷:下辈子要有多多的爱和负责任的父母。
短短的一生,父母薄情,朋友虚假,得到的温情少的可怜。
在充满消毒药水的医院醒来时,李书妤的第一反应是:西方的神不保佑她这个临时抱佛脚的东方人,她没有来世,还活在今生。
寻死行为,最后只在她的左手手腕处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在细瘦白净的腕间格外明显。
金发碧眼的医生告诉李书妤,这种伤痕很难修复,并且会留下后遗症。在每个阴雨天,手腕处酸疼的伤痕会让你后悔结束生命的行为。
医生是耶稣教徒,他说,这也是惩罚你曾经对生命的轻视。
那天雪停了,从病房明净的窗户看出去,天空碧蓝如洗。英国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
李书妤突然不想死了。
她想好好的活。
病愈后,李书妤接到国内电话,与电话一起来的,还有自称是李修鸣的“朋友”寄来的遗物。
因为贪腐问题,李修鸣的大部分物品上交,所以李书妤收到物品时,也很疑惑。
在公寓的客厅,她蹲在地上打开了那个不足十五寸的黑色行李箱,里面都是一些李修鸣的旧物。
有他经常带在身边的水杯,翻阅过很多次的书,早些年在基层工作时的笔记······
书妤拿出那块款式已经很旧的宝珀,年代久远,表针停止运转,表带带着斑驳。
据说这块儿表是新婚时,张挽俪送给李修鸣的第一份礼物。
哪怕这段婚姻并不是张挽俪所期待的,她在各种压力之下嫁给了一个自己不想嫁的人。可是,婚后其实也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
后来,李修鸣步步高升、位高权重,不断有人给他送更加名贵表,这块宝珀便如同两人的婚姻一样,被弃在角落里锈迹斑斑、逐渐过时。
在回国前夕,她将李修鸣的其它物品都永久寄存在卡迪夫的教堂里,只将那块儿宝珀表留了下来。
她花费了不少功夫,找到一家修理店,将表重新较时修整。
那样旧的物品,竟也开始重新记录新的时间。
踏上回国的飞机时,李书妤将表戴在左手上,用这份曾经短暂见证过父母新婚幸福的礼物,遮住了手腕处自杀未遂的狰狞疤痕。
她收拾好自己,回到国内重新开始,过了几年全新的生活。
远离了曾经的人事,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
可是现在又被许况打乱了生活的节奏。
她有些生气,也觉得委屈和难过。
不得不承认,过去那段日子,在走投无路时,她希望见到许况。
望夏PUB坐落于淮安路的黄金地段,现代工业风的装修风格,内里布置极为巧妙,一楼二楼都是灯红酒绿的喧闹酒吧,三楼往上是VIP隔间。
李书妤到时,临近七点。
盛夏的太阳还没有落山,PUB的夜场的气氛却时刻都在高潮。
手机微弱的铃声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摇滚乐和人声里,李书妤接着电话,一手按住右耳,半晌也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肩膀被人拍了下,她转身,没来得及反应,被赵允捷拥着带出了人群。
电梯口,李书妤拨开了赵允捷的半拥半抱,他收回手,吐槽:“小公主就是身娇肉贵。”
“你都说是小公主了,还乱碰。”
赵允捷笑出声,举手投降状态:“是我不配了。”
李书妤先一步进了电梯,斜靠在内壁,没理会他半真半假的油腔滑调,开始玩手机。
她侧着头盯手机屏幕,黑长发微卷,纤长的睫毛低垂,肤色白皙,唇妆明艳。
赵允捷半晌没移开眼。
订好的VIP包厢在四楼,踩过走廊松软的地毯,半开的房门里传来唱歌和喧闹声。
李书妤推门进去,她来的迟了,聚会过半,宽敞的房间里已经有不少人,眼熟的只有两三个。
赵允捷拍手喊了一声,“让我们欢迎寿星。”
李书妤瞥一眼赵允捷,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疯,她的生日早过了,就在高考完的第三天。
生日那天正好出去玩儿,所以没和朋友们聚。
众人哄哄闹闹的说生日快乐,又从隔间推出一个蛋糕。
赵允捷将生日帽给李书妤戴上,靠近她低声说:“专门给你准备的惊喜。喜欢吗?”
李书妤伸手,抵住他不断靠近的身体,反应很平淡,“还行。谢谢。”
赵允捷神情一顿,在众人的围观中有些尴尬。
半晌,他笑几声,“这么不给面子?”
李书妤性格冷淡,又在长久以来的众星捧月之中,养出几分娇纵和天真的残忍,“你都骗我了,还要什么面子?”
赵允捷不说话了。
李书妤见他这副模样,最后配合了他许愿,在切蛋糕时,听见他说:“我怎么可能会骗你?许况现在还在忙,等会儿到。”
李书妤抬眸看他。
赵允捷满脸无所谓,“你不就是因为他才来的?真不知道看上他什么,就他那么复杂的家庭情况,你······”
李书妤打断他,“脸好看,不行吗?”
赵允捷无言以对。
他们这个小圈子里,谁都知道李书妤对许况有好感。
可喜欢有什么用?
任凭李书妤如何示好,那位清冷优秀生就是不为所动。
赵允捷也十分不解许况的冷漠和拒绝。
许况父母和李书妤父母交情深厚,李书妤很多时间都住在许家,按理来说近水楼台,可许况对李书妤很冷淡。
这次也是一样。
聚会过半,许况也没有来。
音乐如潮,包厢里一片鬼哭狼嚎,正在吵闹间,李书妤接到了李修鸣的电话。
赵允捷凑过来问:“谁啊?”
李书妤说:“我爸。”
赵允捷几个手势,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这帮公子哥儿,都怕李书妤的父亲。
李书妤拿了手机,去四楼外面的小露台。
斜靠在栏杆边,听李修鸣说送她出国留学的事,这个问题他们争论了很久,从高考结束那天开始,到现在还没有定论。
李修鸣一心要送李书妤出国,可她没这个打算。
近两个月的劝说,李修鸣的耐心告罄,“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李书妤不说话。
夏夜微风带着燥,隔着手机,她听到李修鸣压抑着的几声咳嗽,“留在国内以后谁管你?这么大孩子了,不省一点儿心!”
说的就像出国就会有人管似的,她在哪里活的不像一个孤儿?
李书妤说:“我再想想。”
挂断电话,隔绝了李修鸣即将爆发的说教。
她手撑着栏杆,吹了会儿风,转身往回走。
绕过露台是酒吧的安全通道,几盆长势良好的绿植藤蔓攀附在白玉栏杆上。
推开防护门的时候,听到熟悉的声音。
“你来的迟,没看到赵允捷的那副殷勤样。”
李书妤的脚步停住。
透过半开的防护门,看到了隔间吸烟休息区两个男生。
正在说话的人是周墨,语调带着几分轻佻和不屑。
他对面站着一个男生,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高挺,白色短袖。
是许况。
他背对李书妤,靠着休息间镂空门框拿着打火机点烟,语调微沉:“怎么了?”
“李书妤呗。”周墨翻了个白眼,“赵允捷好歹也有那么能赚钱的爸妈,怎么一见到李书妤,就跟舔狗一样。”
李书妤没有偷偷听别人说话的癖好,伸手推门想要出去,又听周墨说:“我有时候也挺想不通,李书妤虽然说性格古怪娇纵了些,但长那么漂亮,你不喜欢?”
呼吸像是短暂停顿,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
李书妤的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个挺然的背影上。
看着背影,她都能想到他的那张面容清隽、神色冷淡的脸。
隔着几米的距离,李书妤听到许况语调浅淡的反问,“长得漂亮就要喜欢?”
周墨问:“为什么不喜欢?”
男生散漫无谓道:“和她谈感情,会很麻烦。”
谈感情会很麻烦?
谈感情会很麻烦。
李书妤低笑。
“肌肤相亲”真是一个好词,会让人在不知不觉之中产生莫名的占有欲。
她对着那个背影,无声说了句:“怎么比我还渣啊你。”
她凭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也让别人伤过心,现在风水轮流转。
虽然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的玩闹,她也没想过和他长久。可亲耳听许况说出这样的话,心里竟然也泛起了说不出的感觉。
没几分钟,休息室的两人走了。
李书妤盯着绿植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回到阳台,回拨李修鸣的电话。
等待接听的几秒钟,她抬头看着光影斑驳的滨州夜色。
这个盛夏,好像真的快结束了。
“嘟嘟”几声,电话接通。
李书妤说:“我考虑好了,出国。”
李修鸣没想到她会突然答应,倒有些不适应了,“你真的想好了,你……”
李书妤淡声道:“我想今晚就走。”
—
滨州机场。
李书妤来的早了,距离起飞还有半个小时,坐在VIP候机厅里,要了杯冷饮,百无聊赖的翻看手机。
两个小时之前,她回到聚会,过完了那个赵允捷策划的生日,随后说自己有点儿累了,若无其事的告别。
但没人知道,她这次的告别是远赴国外,而且一别多年。
从包厢里出来的时候,李书妤回头看了一眼,许况拿着酒杯靠在软椅里,半侧着身子,侧脸清隽。
他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看过来时,带着几分漠然。
李书妤有些出神,半晌翻开手机,点进微信页面,在好友列表里找到备注“许况”。
停顿几秒,指尖点击屏幕,按了删除好友。
“书妤。”
候机厅门口有人喊她的名字。
李书妤抬头,看见父亲的身影。
李修鸣最近考察,又面临几个大检查,工作繁重异常。
匆忙赶来的人黑色西装依旧笔挺,长居上位也让他有一份不可接近的俊雅威严。
在候机厅的一个安静角落里,好几个月不见的两人彼此沉默。
半晌,李修鸣低声叮嘱:“以后要在外面生活了,国外不比国内,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
“爸爸不在身边,也不要学坏。”李修鸣说着,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帽子,“好好学习,我在那边准备好了公寓,离你要申请的学校很近。”
李书妤点头。
面对父亲,她的话一向不多,父女之间也很少有交心的时候。这会儿分别在即,长久以来的疏离和隔阂也无法消散,连温情的表达都会无所适从。
临近登机,机场提示音传来,李书妤说:“那我先走了。”
李修鸣伸手,像是要抱抱她,但听到她的话又将手放了下来。只浅声道:“去吧。”
李书妤习惯了离别,远赴国外也没什么多余的感受。
她拉着行李箱到了登机口,检票时看见李修鸣还在原地,见她看过来,冲她挥了挥手。
李书妤看到他说了句什么,可在吵闹登记提示音里,并没有听清。
坐在飞机上,她靠在座椅里看着漆黑的夜色。
答应出国,冲动成分居多,可真踏出这一步时,她也没有后悔。
飞机起飞时,她突然明白了父亲无声的口型,是“对不起。”
李书妤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道歉。
她走的干脆利落,出国后很少与国内的同学朋友联系。
那些人其实大多也算不上朋友,李修鸣在滨州的地位很高,想在滨州有一席之地的企业多多少少想和他攀上点关系。
他们接触到李修鸣的机会不多,便让自家亲戚孩子和李书妤搞好关系。
在滨州的高中三年,李书妤是那些公子哥、二世祖手心里捧着的小公主,不管什么场合都拿她当重量级“嘉宾”邀请。
她的突然出国令所有人意外,所以在刚到英国的那段时间,总会收到无数的关切询问。
其中并不包括许况。
说来也奇怪,李书妤和他其实从小认识,又有过那样亲密的一段关系,可他们之间的联系好像就是一个微信好友。
删除微信,他们就彻底断联了。
李书妤是一个喜新厌旧速度很快的人,在到国外没多久,就认识了一批新朋友,其中不乏对她表现出热情的人,国内那朵高岭之花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
李修鸣在李书妤出国的那年秋天调离滨州,前往申市任职。
对于这次工作调动,很多人都说是明升实贬,自从那次工作检查之后,李修鸣被不断边缘化。
至此,那些基于利益关系的朋友也慢慢淡了。
“资本家”现在都这么小气的吗?
李书妤不想打地铺。可仅有一间可以住的卧室,还是许况的。
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又将东西带下了楼。
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会儿,李书妤决定先等许况回来,再讨论房间的分配问题。
······
许况最近在忙一个并购案,因为是跨国合作,要配合对方的时间,所以总是工作到深夜。
小组的几个人跟着他一起日夜颠倒的加班,开完冗长的资产评估和意向协议的会议,已经凌晨两点。
会议结束,小组成员也没有走,在讨论实施方案。
许况坐在长桌的角落位置,翻看电脑里的文件。熬夜工作已经成为常态,并购小组的其它成员已经调整了作息,白天休息,晚上十点之后来公司上班。
作为老板的许况却没有员工轻松,他的白天的时候也有不得不出席的会议和场合。
连轴转了三天,许况听着项目负责人汇报工作进展,也不见太多疲惫,依旧很专注,能迅速 发现问题,并给出切中要害的建议。
作为“远洲”集团董事会最年轻的成员,代理CEO,这个执行总裁并非浪得虚名。
他精力和能力都超群,做事有策略有魄力。
听完汇报,许况抬头看到略显疲惫的众人,在回办公室之前,交代助理给大家订宵夜。
半个小时后,何理拿着咖啡送进总裁办公室,许况正低头看文件。
何理看着埋头工作的男人,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犹豫再三还是提醒:“许总,李小姐今天搬到公寓了。”
“嗯。”许况头都没有抬。
何理:“······”
新婚第一天就彻夜不归,那位李小姐脾气很好啊,居然不在意。
许况抬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助理,因为熬夜,声音微哑,“还有事?”
何理有些尴尬,“没······没了。”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被轻轻关上,许况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四十。
他思忖片刻,回了一份邮件之后就关上电脑,从抽屉里拿出车钥匙出门。
公司离住处并不算太远,十几分钟后许况将车子停在了车库,从车库出来时夜色温凉,有飞虫在鸣叫。
这样的场景,和他过去无数次晚归时一样。
疲惫、安静。
乘着电梯上楼,电梯打开时,客厅里的灯亮着,许况先看到的是一个不算大的白色行李箱,上面还有一个卡通公主贴纸。
沙发里露出一双白皙的小腿,李书妤怀里抱着一个抱枕,可能是觉得冷了,她身体并不舒展的躺在沙发里熟睡。
如瀑的黑色长发,在柔和灯光下显得越发白皙的脸。
许况脚步堪堪停住,手里拎着西装外套和车钥匙,连鞋都没换,他无端的站在门口,盯着睡着的李书妤看了好一会儿。
李书妤的睡眠并不深,身体忽冷忽热让她睡的更不踏实,察觉到有人进来,她在睁开眼睛之前拿手遮挡住光线。
“许况?”
在手拿开之前,听到了一声低应。
李书妤坐起来,怀里还抱着那只靠枕,看向在门口换鞋的男人,又抬头看客厅里的钟表。
三点了。
等着许况走进客厅,李书妤问:“你这里有毯子什么的吗?我有点儿冷。”
许况低头,看她抱着胳膊,“怎么不去房间睡?”
李书妤清醒了几分,心想,你还好意思问呢?
“卧室没床啊。”她说。
许况看着她,声音沉静,“我说主卧。”
“那不是你的房间吗?”
他没应她,抬手松开了领带,坐在了李书妤的斜对面。
那双疏离又带着一些压迫的眼睛,一直看着她,“我这里不是没有人来。”
李书妤不懂他的话。
许况倒了一杯水,慢慢喝了一些,将杯子放回桌子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跟李书妤说清楚,这场婚姻的利害关系。
“我和你结婚不是一时兴起。”
李书妤说:“我知道,你说过的。”
“······你不知道。”许况打断她,“这场婚姻当中,你并不只是你自己,代表的也是京市的商家,确切的说,你代表的是商晗。”
商家?
睡的迷迷糊糊的李书妤不是很懂他的话。
在许况语调浅淡的解释中,李书妤明白了许况的意思。
原来“结婚”真的不是许况的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
或者说,许况原本就是打算结婚的,不过结婚的对象并不是李书妤,而是京市地产大亨商家的千金商晗。
许、商两家有合作,许况和商晗年龄又相仿,结婚算是强强联合。
婚约在一年前就确定了,如果如期举行婚礼,两家联姻的消息一传出去,对两家合作的新公司上市有助力。
可意外出在那位商小姐身上,她私下生活应该挺精彩的。
一个月前,许况收到了商晗和新男友尺度不小的合照,以及一张孕检单。
联姻不太讲求感情是真,但许况也不至于去棒打鸳鸯还喜当爹。
合作的事情不可能因为这场感情闹剧就终止,可是没有姻亲的牵扯,商家也不放心继续推进合作。何况在这件事里,他们不占理,就询问许况的意见。
许况给出的回答是,合作不能终止,得继续推进。结婚的消息也有助于稳定股价,对于后续公司运营有好处。
如果商晗不能再结婚,那就另外找人好了。
但是找谁呢?大活人又不是萝卜白菜,商家千金也就一个。
许况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在商声彬焦头烂额快半个月后,许况在一次会面中说,他有了合适的人选,到时候让那个女孩儿以商声彬义女的身份出嫁。
他说的合适人选就是李书妤。
“所以······”李书妤听完这些,抬手指了指自己,问许况:“我现在还平白无故多了个爹?”
这个爹还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许况给她安排妥当的。
“这不重要。”许况说。
“······”
怎么不重要了?
“现在明白了吗?”
李书妤:“明白什么?”
“我们的婚姻,不是儿戏。”
李书妤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要说不是儿戏,这过程充满了戏剧性。要说是儿戏,现在一张简单的结婚证关系着好几个团体的利益。
那他之前说的“两年期限”也是诓她的话。
她的脑子不太想转了,最主要的是困。
“可以先睡觉吗?”李书妤问,因为实在很困,又没睡醒,语调黏黏的,很像是在撒娇。
她说完躺进了沙发。
许况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突然的触感让李书妤睁开眼睛,对上了许况的视线。
“去楼上睡。”
李书妤拨开他的手,“不要。”
她翻了个身,黑发垂落,闭眼时睫毛很长。
脖颈的肌肤像是一块糯米糕。
许况目光停顿,又移开了视线。
以为许况因为她的拒绝不高兴了,李书妤也有些无奈,她其实很怕麻烦。
突然沉默下来,带着一些尴尬。
这才是结婚第一天,要是闹的太不愉快,以后可怎么办?
为了缓解尴尬,李书妤试探性开口,“你知道的,我害羞。”
许况居高临下的看她。
她还补充,“这么多年不见了,突然睡在一起,我会害羞。”
话说得一本正经,说完转头,看着许况时目光里满是真切。
还挺真诚。也挺冷淡。
就是没有害羞这种情感。
因为她的直白,许况收回了手,神色里带了一些并不善良的笑意,“害羞?”
她总是有一种本事,能将隐藏的问题通通摆在明面上。
在站直身体前,许况说:“我记得我们的第一次,你都没有这么害羞吧?”
李书妤表情凝滞。
大脑像是慢半拍才反应过来许况的话,白皙的肤色慢慢浮出绯色。
许况听到一声压低斥责:“你······”
半晌也没有“你”出一个后续。
*
盛夏的风带着燥意。
从二楼的窗户看出去,成片的梧桐树暴露在劲烈的阳光,疏解着燥热。
经过一个上午的学习,李书妤有些疲惫的趴在桌子上,空调的凉风也像是带着驱散不了的热意。
“再练一会儿听力?”许况站在桌边,将平板递了过来。
李书妤没接,将脑袋藏在臂弯里,开始装睡。
低声说:“再学就死掉了。”
“没那么容易死。”
李书妤反驳,“你什么智商,我什么智商。我爸到底在想什么,让你来给我补习。”
李修鸣打定了主意,要送李书妤出国,想尽办法的说服她,并且自作主张,找来的许况来给她恶补英语。
许况是个好老师,可李书妤不是一个好学生。
一个尽职尽责,一个浑水摸鱼。
看着消极怠工的李书妤,许况冷笑,“第一次见你这么谦虚。起来,最后再做一套听力。”
李书妤认命一般的爬起来,拿过许况的平板,这里面存了很多听力材料。
许况转头去拿书写材料。
输入密码,播放的却并不是英语听力。
在暧昧的喘息和羞耻的对话中,站在书架旁的许况回头,看到李书妤一脸震惊的看着平板画面。
画面很限制级,男女的身体充满屏幕。
李书妤没想到自己一打开平板会看到这个,这样刺激的画面让她以为,自己进入了哪个限制级的网站。
在她迟钝的反应之中,许况几步走过来,从她的手里拿掉电脑,动作很快的按掉关掉了声音。
“······”李书妤低着头,有些出神的看着眼前打开的窗户。
平板是许况的,李书妤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的都喜欢看这种电影,但是周身清冷疏离的许况,也会看吗?
不光看了,现在还被她看到了。
不知道男生会不会尴尬,李书妤已经开始替他尴尬。
空调的风吹动窗帘,房间里是持续了两三分钟的沉默。
许况关掉页面,找出了平板里的听力内容,看到李书妤僵直的坐在那里。
平时她一口一句“哥哥”,这会儿像是真被吓到了。
年轻的男生女生,涉及到与“性”有关的东西,总会觉得尴尬和暧昧。
许况将平板放在桌上,递给她一只耳机,只说了两个字:“做题。”
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李书妤有些佩服他临危不乱。
怎么这么淡定。
他好不要脸。
疏冷清高的许况,怎么会看男女的裸体······
他是不是也会想要和别人发生关系,他快二十三岁了,他在学校交过女朋友吗?
李书妤的思绪因为这一个插曲开始乱飞,那天她心不在焉,在奇怪又尴尬的情绪里,很吃力的做完了一套听力。
她不知道,一脸淡定的许况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赵允捷和许延。
骂他们下流无耻,用他的平板看乱七八糟的东西。
房间里空调打的很低,可是李书妤依旧觉得很热。她攥着笔,脸贴着油墨味的试卷,做完最后一个选项时,无精打采说:“许况,我想试试。”
许况靠在桌边看书,侧脸眉目细致隽永,白衬衫下露出白皙的后颈,闻言回头:“试什么?”
李书妤抬眸,看向面前年轻清隽的男生,从眉眼到他劲瘦的腰间,她伸手拉了下许况的衬衫衣摆,不轻不重的力道。
“试试那个角度,是不是真的可以。”
许况蹙着眉,神情一时间不知是意外还是不满。
他低头看向趴在桌边的李书妤,目光移向窗外,半晌回头,喉结滚动,喝尽了杯子里的水。“不可以上床。”
李书妤愣了下,随即道:“那可不可以只是接吻?”
“不可以。”
许况拿过李书妤的试卷,开始对答案。
她做的乱七八糟,惨不忍睹。
因为错的实在太多,许况在李书妤身边坐下来,拿过一只耳机,和她又听了一遍原文。
听力材料是很正宗的牛津腔,文章讲述的内容是人机之争。
他们共用耳机,肩膀无意识的碰撞在一起,肌肤的温热沿着夏天淡薄的布料传递。
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是刚刚成熟的青桔。
他看着很高、身体欣长,可是胳臂是流畅的线条,抱着她时可以将她完全笼罩。
那天,怎么从书桌边躺到床上的,李书妤已经不记得细节。
她只记得他手撑着床,低头询问她:“你确定要试试吗?”
过分出色的脸、带着情欲的注视、温热的身体,都在诱使李书妤点头。
小时候陪她过生日的少年。对她总是不冷不热的兄长。注定会渐行渐远的许况。
李书妤总是搞不清楚自己对许况的感情,小时候很依赖他。
长大后说是喜欢,好像也没有那么浓烈。
因为难以启齿的占有欲,在意识到他会在不久后和别人恋爱、结婚时,李书妤突然有些难以接受。
在这种失落感逐渐旺盛时,李书妤总会想,要是她和许况真有血缘关系就好了,他们会成为最亲厚的兄妹。
而不是在陈心岚说出“要避嫌”后,逐渐疏远。
抱着许况时,李书妤想,亲密关系还可以是身体联系。
在说出确定之前,李书妤问:“你没有女朋友的,对吧?”
因为父亲对感情的不忠,李书妤对于这种关系总会格外在意。
许况摇头,在得到她这句话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低头吻了下来。
房间里更热了,李书妤紧紧抱住他,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求生的浮木。
她一向娇气,总是动不动就喊疼。
这一次,许况没有和往常一样,彬彬有礼的人暴露出征伐的本性,要将她圈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柔软让他失控。
视线颠簸。
滨江的落日很美。
在夜晚来临时,许况带着李书妤回到了桌边。
阿姨送了宵夜上来,不明白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学习。
许况接过托盘,侧头看了一眼捂着肚子看题的女生,意有所指,“她今天笨,怎么都教不会。”
李书妤回头,目光带着些责怪,随手扎的头发有些乱,衣领里是还没有褪尽的潮红。
打发了阿姨出去,许况将宵夜递给她。
修长的指尖触及到了她柔软的唇瓣,目光一暗,又克制的收回了视线。
“还有几道题了,改完就休息。”
李书妤难得没有反驳他,低头改题。
半晌,她抬头看了一眼许况,他神情依旧很淡,好像刚才的狂乱是她的错觉。
许况翻书的动作停顿,已经有些不习惯她的这个称呼。
“······你顶/人的时候,有点儿疼。”
许况看着她,伸手碰到了她柔软红润的嘴唇,声音低哑:“不想继续的话,就不要说这样子的话。”
许况也很怀疑,这段算计来的婚姻,在以后会成为什么样子。
李书妤拿着衣服,冷笑着揶揄:“你这助理好能干呀,考不考虑给他加个薪。”
“估计不行,人事升降任免、工资变动,得由人事部门决定。”
李书妤:“······”
其实李书妤把何理想得太“明事理”。
何理哪有这个本事和觉悟为老板谋福利。
他接到许况的电话,说要给李书妤买衣服,他一个大男人哪里知道买什么衣服,就交代给了酒店的女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问,需要什么样的衣服?
何理就告诉她,女装吧,女生白、瘦、很漂亮,是我老板娘,刚结婚没多久呢,跟着老板来度假的。
工作人员捕捉关键词,买好衣服后给了何理,他也没看,直接送到了李书妤的房间。
衣服没法穿,能穿也不给许况看。
李书妤挑了一件勉强算保守的睡裙进了浴室洗澡,按照她这几天对许况的观察,他可能得工作到深夜。
但这次李书妤想错了。
等她洗完澡,吹了头发,擦好身体乳出来时,见到了躺在床上看平板的许况。
他明显洗过澡了,短发带着一些潮意。
李书妤步子一顿,没说什么,绕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她背对着许况,开始玩手机,手指滑动页面,什么内容也没有看进去。
他躺在她身边,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怪怪的。
李书妤也说不出哪里奇怪,明明他们昨晚也是这么睡的。
越想越心烦,她关掉手机和靠近她那侧的灯,开始睡觉。
李书妤不明白,女生的直觉或许很准确。
今晚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的许况只是单纯的睡觉,而现在,他靠在床边,看着背对他的李书妤,眸色并不清白纯粹,像是深潭。
南州一连几天都是晴天,李书妤怕晒,没怎么出过酒店。
许况一直在处理工作的事情,一直早出晚归。
他晚上回来的时候,李书妤已经睡着了,早上出门,她还没有醒。
于是同一间房间、同一张床上睡了好几天的人,居然奇迹般地没见上面。
待在酒店的第五天,许况比往常更早的结束了工作。
应酬时喝了不少的酒,被助理一路送回房间。
许况没有进卧室,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着醉意慢慢散去。
李书妤洗完澡,发现手机落在了外面,出来取手机。她身上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露出笔直白皙的腿。
拿了手机,才看到躺在沙发里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几缕从卧室半开的门里散落出来的光亮。
在稀薄的光影里,他整个人都陷落在暗淡之中,侧脸更是冷漠疏远。
李书妤闻到了浓烈的酒气,她犹豫了下,还是走近了沙发那里,低头轻声问:“去房间睡?”
他喝的有点儿多了,没听到她的话,半晌没反应。
李书妤等了一会儿,打算回房间给他拿条毯子。
她刚回头,手腕传来拉扯的力道,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被带着跌向沙发。
手下意识攥住了他的领口,突然而来的变故让她心跳有些乱,抬眸撞上了他黑沉的眼睛。
李书妤平复着呼吸,想要起身,发现他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身,两人紧紧贴合在一起。
“别动,抱一会儿。”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李书妤没再动了。
不一会儿她发现,他不只是单纯的抱她。
李书妤的感冒断断续续持续了一周,晚上加班时候又加重了,吃了周樾宁送来的药,烧退了一些。
值班到晚上近十点,从酒店出来,周樾宁的车已经等在外面。
车里温度适宜,李书妤靠着座椅有些难受的呼吸,嘴唇烧的发红,肤色却雪白,莫名显出艳丽。
周樾宁拧开保温杯递到她手里,“先喝一点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李书妤抱着杯子点头,车子行驶过郁郁葱葱的行道树。
“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周樾宁没忍住说。
李书妤闭着眼睛,低声道:“感冒而已,很正常。”
周樾宁说:“这么长时间都没好,哪里正常了?”
李书妤不说话了,城市灯光忽明忽暗照在她疲惫又漠然的脸上。
周樾宁打着方向盘转弯,车停下了,他先一步下车,将身体发软的李书妤扶了出来。
挂了号,躺在病房里输药。
李书妤让周樾宁先回去,说自己一个人可以。
周樾宁没走,在病床旁边坐了下来。
李书妤有小公主一样的长相,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总显得有些乖。可是只有熟悉她的人才知道,她乖巧的外表下藏着逆骨,性格孤傲又薄情。
她不喜欢与别人有太多的牵扯,也不喜欢听别人的叮嘱说教,哪怕是关心。
可她会听周樾宁的话。
因为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则会让人铭记很久。
周樾宁是李书妤母亲张挽俪朋友的孩子,李家遭遇变故时,他是唯一没有退避三舍提供帮助的人。
当初,李书妤孤身一人回国处理了许多李修鸣的身后事,他帮了她很多。
后来李书妤放弃学业回国,也是周樾宁提议她来京市发展。
李书妤说:“真的可以,我又不是CC,今年两岁半。”
周樾宁被她逗笑。
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李书妤左手处的疤痕就是一个刺眼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是一个放弃过自己的人。
几年前,李修鸣去世的当月,李书妤回国,作为直系家属接受了调查。
曾经风光无限的李家一夜之间跌入泥潭,平时想尽办法攀附他们的亲戚、称兄道弟的朋友唯恐避之不及,最后,二十岁出头的书妤成为唯一一个处理事情的人。
法院判决书下来后,她卖车卖房,几乎出售了所有,才堪堪填补了李修鸣生前巨额欠款。
做完这一切,她辞退了佣人司机,回到英国。
书还是要读的。
在Cardiff 大学的学业过半,她还有一年就要毕业。
只身在异国他乡,脱离了曾经殷实的家境,一年四五十万的费用,让她第一次体会到困苦。
最为艰苦的一段时间,她将出国时随身带着的几样饰品出售了,那其中包含着许况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定制的项链。
她也尝试着做各种各样的兼职,但养尊处优的二十年,她能做好的事情很少很少,那些微薄的收入也无法支撑她的学费和生活费。
2020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圣诞那天,李书妤从做兼职的咖啡店出来,裹了厚重的围巾,呼吸着夜晚干净湿冷的空气,看着这所异国他乡的陌生城市时,神情茫然。
李书妤是一个性格敏感,但感情淡薄到近乎麻木的人。
她没目标、没追求,一直都是能过一天是一天的状态。
李修鸣活着的时候,哪怕关系再冷淡,至少也有个家可以回。
现在他死了,以一种足以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方式。
每天很累的时候,李书妤总是会陷入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
那个圣诞夜,深夜回到公寓。
李书妤向圣诞老人许了一个愿望:“如果有下辈子,就给我多多的快乐和负责任的父母。”
雾气弥漫的浴室,满手鲜血,躺在冰冷的瓷砖上。
夜色寂静。
子时钟声响起,声音厚重悠远,不远处的教堂,以鸣钟之礼庆祝耶稣圣诞。
卡迪夫这座海港城市难得下雪,市区内现代化街道、旧式街道、古新建筑和教堂并存。
雪落了薄薄一层,整个城市都像是色调浅淡、饱和度很低的水墨画。
那晚,李书妤被邻居连夜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
周樾宁看着李书妤手腕处的疤痕时,语调严肃,半是叹息:“小书,一个人的时候也不能乱过。”
李书妤点头。
输完吊瓶,已经凌晨一点。
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周樾宁上班之前先送她回家,说已经给她请好了病假。
李书妤到家时,室友周玲裹着毯子在客厅的沙发上睡觉,怀里抱着平板,一看样子就是昨晚熬夜画图了。
李书妤放轻动作去了卧室,推开房门,一个漂亮到男女莫辩的卷毛小孩坐在小床上揉着眼睛。
看到门口的李书妤,瘪了嘴要哭不哭,因为还不能流利说话,声音黏黏糊糊,“你怎么才回来?”
李书妤进去,坐在床边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我赚钱去了呀。”
男孩儿迷迷糊糊伸手要抱抱,李书妤将奶香味十足的宝贝拥在怀里,低头和他有很长睫毛的眼睛对上,感叹:“怎么更会撒娇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客厅睡着的周玲也醒了,一脸困倦的模样,披着毯子进屋,问书妤:“你好点儿没?昨天周总发信息,有点儿吓到我了。”
“不严重,他惯性夸张。”
周玲打了个哈欠,“也是。不过你还是好好休息几天吧,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李书妤点头,又问:“CC乖吗?”
周玲倒了杯水递给书妤,伸手捏了捏小孩儿白嫩肉嘟嘟等的脸,“超级乖,他还掌握了一个新技能,自己洗澡。”
李书妤将贴在她怀里的小孩挖了出来,好奇道:“是吗,那今晚展示一下?”
CC带着小奶音,说:“好哦。”
周玲说:“你朋友打过电话。”
李书妤问:“她说什么?”
周玲说:“她说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忙完,让我们再照顾一下孩子。”
*
周樾宁让李书妤休息够两天再去上班,结果第二天,李书妤接到了酒店经理的电话,说人手不够他们忙不过来了。
感冒好全了,也没理由不去。
一到单位,就被告知她负责的房间,客户反映有问题,叫她去谈。
李书妤问:“什么问题?”
同事说:“不知道啊,只打了电话,说让负责人去趟房间。”
李书妤翻看住房信息,入住人显示:周先生。
没有太多详细的信息。
星北是以高端酒店、餐饮和商务会所经营为主,因为业务广泛,各部门之间的人员流动比较频繁。
李书妤原本是负责会展厅的工作,前几天被借调去了客房部,很多事情都不是很了解。
她问:“怎么没有详细入住人信息?”
同事解释:“像这种+V客房,住户信息都是绝对保密的,我们也无权了解。要不你先去看看。”
客房在三楼,房间门虚掩着,书妤敲了门安静等待。
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打开,是一张年轻的脸,戴着眼镜,有些疑惑的看她。
李书妤说:“您好,您反映了房间有问题,请问是哪里需要调整呢?”
眼镜男“哦”了一声,扭头对房间里的人说:“老大,你叫的客房服务吗?”
“嗯。叫她先等一会儿。”一个格外熟悉的声音传来,低沉耐听。
李书妤抿着唇,因着眼镜男侧身的动作,她也看到了房间里的景象。
客厅的长桌那里,像是刚结束或正在进行一场会议,围坐了一圈人,看起来都很年轻。
“远洲科技”科技智囊团,以热烈和活力著称。这支研发了无数新品的队伍,集结了世界各大名校的互联网精英,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是许况入主公司后亲力打造的。
曾有有报道称,“远洲”公司之所以能够从传统行业转战新兴产业成功,与这支团队密不可分。
许况坐在会议桌的尽头,拿着平板看数据,时不时的抬头看项目经理正在介绍的PPT。
他一身黑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矜冷之中显出几分随性。
助理刚才的话并没有打断他的思路,交代先等一会儿之后又重新回到会议之中。
李书妤等在门口,助理见会议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叫她去镂空屏风隔断的隔间等。
室内的温度十分适宜,李书妤坐在隔间白色的沙发里,地上铺着干净柔软的地毯,脚踩在上面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她面无表情的看向客厅里的人。
会议进行到一半,两个项目经理因为意见不合吵了起来,中文夹杂着外语。许况靠在座椅里,手里拿着一支电子笔,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也并不出名阻止。安静,却有运筹帷幄的从容。
李书妤想起昨天电梯口的匆匆一瞥。
时隔近五年,重逢来的猝不及防。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高三毕业的那年暑假。
很奇怪,她依旧记得那晚天气闷热,她在安全通道听到的漫不经心的话:“长的漂亮就要喜欢?和她谈恋爱会很麻烦。”
年少的感情或许直白,连不喜欢都很直接。
……
书妤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听到门被推开,三三两两的年轻人路过玄关处出了门。
许况关上门转身,恰好看到隔间已经站起身的书妤。
“等很久了?”他出声,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打量她的变化。
还是很漂亮,不说话时显得很清纯的脸,连眼神里的漠然都没有变。
以前,周围的朋友都觉得李书妤长了一张娇气很会骗人的公主脸,可真实的性格、内里,又会被那双清冷漠高高在上的眼神出卖。
时隔多年再见,许况在无声之中认同了这个观点。
李书妤没应他的话,骤然重逢,她也不想与他叙旧。公事公办问:“请问房间是有什么问题?”
许况没答她,绕到屋内,拿起杯子喝了水。
这个房间的落地窗后面是缓缓绵延的山丘,劲烈的太阳刺的人睁不开眼,他俯瞰着园区内的碧蓝水面的人工湖,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回头见她就要走。
半晌,嘴角带了一些稀薄笑意,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果然还是大小姐,顾客至上这个道理都不懂?”
李书妤步子停住,回头安静的看他,目光清凛,说:“懂。”
他抬头看一眼,没说话。
李书妤又问了一遍:“房间要没问题,我就走了。”
沉默良久的人说:“把香薰撤了。”
李书妤说:“好。”
许况拿着电脑坐回客厅的沙发,目光落在屏幕上,开始处理工作。
李书妤没耽误时间,叫了保洁上来,换掉了香薰,给房间做了彻底打扫,开窗通风,让香薰残留的味道散尽。
处理完这些,她正要出门,坐在沙发里的人突然问:“你不是学景观设计的吗?怎么做这行了。”
李书妤步子一停,故作惊奇:“……呀!你还记得我学什么呢。”
看电脑邮件的人抬头,神色意味不明,淡声道:“你出国之前,送那么一份大礼给我,想忘记都难。”
李书妤顿住。
夜色之中,李书妤脸色白皙,镀上了一层柔和。
“真有本事。”
她没想到得到这样一句。
语调很轻,声音低沉,叫人辨不清情绪,像是真的生气了,可又像是无谓。
李书妤居然真的听出几分嘉奖的味道。
疯了。
她觉得自己喝糊涂了,竟然随口说出这么一句。怕招惹没必要的误会,李书妤开口就要解释,一阵来电铃声打断了她。
许况接通手机,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神情一冷,随即转身到靠近花坛的另一边去接。
“严重吗?”
“……”
“……我等会儿回去。”他说。
挂断电话,许况转身回来,小区门口那棵山茶树旁空空荡荡,已经不见李书妤和那个小孩子的踪影。
他在夜色里站了一会儿,开车离开。
车窗半降。
抵达香山公寓临近十二点,夜风带着凉意,车子停泊片刻,铁艺大门缓缓打开。
公寓一楼只有一个阿姨在忙,见进门的人,“大少爷。”
伸手接过许况脱下的外套,对久不回家的人说:“太太刚刚还在念叨你,你就回来了。”
许况神情很淡,带着几分薄笑,“她怎么样了?”
阿姨说:“医生来看过了,说这次晕倒还是先天性贫血引发的。太太也是辛苦,那么大生意要忙,整天脚不沾地……”
阿姨在厨房盛汤,对着客厅里解衬衫袖口的许况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这个家里,相比于其他人,从小到大都谦和得体的许况显然更好相处,阿姨也愿意和他多聊。
许况听着,时而应一两句。
如果仔细去看,其实会发现他谦和温润下,神情极为冷淡。
接过阿姨手里的汤,对她说:“我送上去,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阿姨笑着答应。
经过由客厅盘旋而上的欧式楼梯,墙壁上挂着几幅色彩浓丽古典的油画,壁灯灯光带着暖意,但也没减少清冷。
绕过大半个奢华却显得有些清冷的家,许况在二楼主卧门口停住。
他一手托着汤,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门。
柔和的女声说:“进来。”
陈心岚靠在床边看杂志,昏黄的床头灯光下,她脸色显出几分苍白。抬头见是许况,将手里杂志放到被子上,问:“今天不是有会吗?怎么回来了。”
许况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坐下,将汤慢慢分到一旁的小碗里,“赵医生打的电话,说你身体不舒服。”
陈心岚皱眉,有些不悦:“他真是多嘴。”
许况将匀好的汤递了过去,“您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我能处理好。”
陈心岚喝着汤,又随口问了几个许况最近接手的案子,说起最近几起并购案,“你想尽快把产品做起来,这不是坏事,但也不要急于冒进。”
许况淡声道:“我会把握分寸。”
“知道分寸就好。”陈心岚抬头看了眼许况,眼神里带了几分探究,略一停顿,说:“听说魏濛也进了公司?”
许况伸手将被面上的杂志收好,放在床头的书柜上,“她是公司新聘请的高级工程师,负责软件研发,目前和公司签了五年劳务合同。还有,她男朋友貌似是周家的小少爷。”
陈心岚喝汤的动作一顿,皱眉:“许况……”
“妈,您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陈心岚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半晌道:“你也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你们当初……”
许况开口温声打断,“我知道。”
房间里压抑而沉默,许况坐在一边,一直等陈心岚慢慢的喝完了汤。
“找时间去老宅看看你爷爷。”陈心岚交代。
“好。”许况应着。
明白了刚才阿姨说陈心岚压力大。
十八年前,陈心岚带着快八岁的许况嫁给许文滨,一只脚踏进豪门。
陈心岚给许况改了姓,将他培养成了优秀的“许家长子”。
半年前许文滨突然病发。丈夫的突然去世,让陈心岚才意识到,假的无论何时都不会变成真的。
无论她将许况培养的如何优秀,也比不过血脉相连。
许老先生明面上有两子一女,不论是公司还是许家,那些叔叔姑姑都在等着,将他们这对母子扫地出门。
陈心岚捏着被子,柔和的面容下压抑着愤怒,面对亲生儿子,她的情绪渐渐不加掩饰,“我只是不甘心,为了公司,我这么多年呕心沥血的付出,凭什么要拱手相让。许延、许文程、许文怡,他们哪个能比得上你?”
许况看着母亲,无言以对。
比不比得上又如何?公司资产都是许家的,他这个“许家长子”终归是赝品。
陈心岚叹气,“要是和你叔叔有一个孩子就好了,总不至于这么被动。”
许况不置可否。
收拾好碗勺,临出门许况步子又停住,思忖片刻说:“我今天见到李书妤了。”
陈心岚抬眸,疲惫的脸上闪过诧异,“小书?她也在京市?”
许况:“嗯。”
“好几年没联系了,”陈心岚低头算了算时间,“她爸爸出事四年了吧。那孩子也是坎坷。她怎么样?”
许况想起方才的酒局,安静站在苏晨身后的女孩儿,说:“变了很多。”
又想到她利落回怼人的模样,神情带了一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异样,“好像又没怎么变。”
陈心岚说:“你二叔也够狠的,小书说到底也算是小辈,他当初扣下那笔钱也不觉得亏心。”
许况没说话,许文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动摇,并不奇怪。
陈心岚想到什么,说:“既然都在京市,你多照顾着点儿,她和你一起长大,像是你的妹妹。叫她没事儿来家里吃饭。”
哪门子的妹妹?
许况觉得可笑,面上却并不显露,答应了陈心岚的要求。
**
周末调休加了半天班,临近下午一点,李书妤结束工作,在休息室换下了工作服。
同事推门进来时,李书妤正将长发放下,用手随意顺了了几下。
同事问:“怎么在这里换衣服。”
李书妤说:“赶时间。”
见李书妤拿了化妆包,同事八卦:“有约会呀?”
李书妤应了句,卸掉了上班时候略显浓重的妆,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口红都是中规中矩的颜色。
十几分钟改造,淡妆配合着她身上月青色的长裙,整个人看着居然很乖。和平时不太一样。
同事在一旁感叹,“年轻就是好,你皮肤状态好好啊。”又惊奇道,“今天这风格,是要去见家长吗?”
李书妤整理着头发,说:“差不多。”
同事“哦”了一声,又重新打量眼前的女孩儿,她听到过不少李书妤的八卦,最多的就是说这个年轻漂亮的女生是某位领导关系不清不楚。她不太相信,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觉得李书妤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种从容得体,不娇气不矫情,也不计较小事,家境应该不错。
同事笑笑,有些意外她这么早就谈恋爱见家长,还是说:“那祝你一切顺利。”
李书妤冷淡回:“谢谢。”
她和别人相处总是不亲近,像是隔着一层什么,认识久了,周围人也见怪不怪。
周樾宁时间一向掐的很准,李书妤提着包刚到酒店停车场,黑色宾利已经停靠在那里。
车窗半降,李书妤看到了他有些沉默的侧脸,在转头看到她的时候又带上了几分温润的笑意。
坐进车里,李书妤说自己的计划,“我们先去商场拿东西,上次给阿姨买的礼物今天应该到货了。”
周樾宁没急着发动车子,伸手摸了下李书妤莹白的脸,思忖片刻说:“先不急。”
虽然嘴上不说,可第一次正式见家长毕竟有些紧张,李书妤一心想着礼物,没注意到周樾宁神色之中的犹豫。
“给叔叔的礼物还在我家里,也得先去取一趟。”
李书妤说完,好几秒中不见周樾宁的应声,有些疑惑的抬眸,“怎么了?”
周樾宁抬手松了松领带,说:“要不今天先不去我家了,我们看去看电影,听说你最近想看的那部……”
李书妤恍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周樾宁,沉默片刻,“让我去见见你爸妈,是你一直提的事情。”
周樾宁说:“是我提的,小书,我们交往也已经快一年,我想定下来了。”
李书妤向后靠进座椅里,看着面前的男人,问:“对啊,你想定下来了,你和我说过了,所以我才答应你去见见叔叔阿姨。现在呢?”
周樾宁开口,声音低缓:“婚姻是很复杂的,它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儿。”
李书妤打断他:“我懂。”
她说:“你要顾及很多,父母的意见也要参考,我也知道你妈妈并不喜欢我,但是樾宁,我其实并不想要婚姻,你说有个家也不错,我才想要试试……”
周樾宁拉住了她的手,打断她:“我妈她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不了解你。”
李书妤低笑一声,怕不是不了解,而是太了解才不喜欢吧?
这话她没有说,抬头看到了车载镜里的自己,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这刻意扮乖的打扮有些讽刺。
她也装不成真正的乖乖女,不见面其实也挺轻松。
两人之间陷入了死寂,李书妤不想在这种沉默里沉溺,主动开口:“见面的事情再说,我们先去吃饭吧,我有点儿饿了。”
周樾宁有些歉疚的抱了抱李书妤,“这次是我没处理好,不会有下次了。”
他也没想到,大半年前和父母摊牌,自己的女朋友是李书妤后,会招来母亲那样强烈的反对。
母亲问他:“那样的千金大小姐,你伺候得起吗?”
周樾宁解释,李书妤性格很好。
周母沉默半晌,只说她不赞成。
周樾宁明白父母的顾虑,李修鸣的事情就算过去了四年,在国内依然是一个禁忌话题,他的父母都是公职人员,自然不会想和李家扯上关系。
这些事情周樾宁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他喜欢李书妤,所以总是刻意忽略存在的问题。
周家没有去成,两人在餐厅吃了饭,又看了一场索然无味的电影。
电影院里忽明忽暗的光亮下,周樾宁牵李书妤的手,她借着拿饮料,躲开了。
周樾宁明白了她的不开心。
下午周樾宁回公司处理突发事情,李书妤打车回了家。
在小区楼下,收到了周玲发来的信息。
周玲【书妤,你忙完了吗?】
李书妤回:【到小区门口了,你和CC要吃什么?我带进来。】
过了几秒,周玲回:【我们还不饿……你先回来吧。】
又一条【许况也在。】
李书妤步子停住,站在原地看手机屏幕,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信息。
他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