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伦敦的第二个月,我正式接手了第一个独立项目。
右手还在做康复。
最开始连握住水杯都会发抖,改图时更是疼得整夜睡不着。
但公司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撤掉我的职位。
同事替我准备语音输入设备。
团队里的绘图师会把我的设计意见一项项落实。
负责人告诉我:
“我们请你来,是因为你的判断和能力,不是因为你能一口气画多少张图。”
开会时,我提出的意见会被认真记录。
聚餐时,有人会提前问我的忌口。
就连同事把咖啡放到我桌上,也会先问一句:
“你的手方便拿吗?”
这些我以前要忍耐、要退让才能换来的东西。
在这里,不过是最普通的尊重。
母亲和两个姐姐是在一个雨天找到我的。
大姐捧着外祖父那只怀表。
二姐拎着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蛋糕。
母亲看见我,眼泪瞬间掉下来。
“聿修。”
她伸手想抱我。
我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妈把表带回来了。”
“金锁信托股份,都是你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不用了。”
母亲哭得更厉害了。
“那你想要什么?”
“你告诉妈,只要你说我都给你。”
我忽然觉得可笑。
六年前,我只想娶自己爱的人。
他们不肯。
后来,我只想要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
想要自己的房子、自己的清白。
甚至在被推进手术室前,我只想有人接我一个电话。
她们还是不肯。
如今我什么都不要了。
她们却问我还想要什么。
大姐声音发哑。
“否决权的规矩已经废了。”
“以后家里的事情,你说了算。”
我摇头。
“那是你们的家规。跟我没关系了。”
二姐眼圈通红。
“聿修,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了。”
他僵住。
母亲终于失声痛哭。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认妈妈了?”
我看着她。
“妈,你假死那天。”
“我已经送过你一次了。”
她脸色惨白。
我转身要走。
大姐突然跪进雨里。
“聿修!”
我的脚步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别跪在这里自我感动了。”
“你们骗我妈死了,我跪了一整夜也没换来一句真话。”
“这次我只是和你们做了一样的事。”
身后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次,终于轮到他们站在原地。
看着我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