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下踏板的那一刻,大厅里什么都没变。
空调还在嗡嗡响。
小刘还在后面翻档案。
玻璃窗外,下班高峰的车流照常涌动。
三秒。
我的手心已经全湿了。
如果我判断错了,
一盒印泥,一个"味道不对"。
就这点东西,我踩了联动踏板?
轻了说,停职检查,全局通报。
重了说,我七年的饭碗,今天就碎了。
五秒。
男的还坐在我对面,笑容没变过,甚至歪了歪头。
"姐,是不是系统卡了?要不我帮您看看?"
多体贴。
多自然。
没有一丝紧张。
第八秒。
外面的声音来了。
不是一辆车。
是一群。
警笛声从街道两头同时灌进来,尖锐刺耳,像是有人撕开了一块布。
紧接着是急刹车的轮胎摩擦声,然后是车门砰砰砰连续炸响。
脚步声,密集、沉重,从大厅正门涌进来。
五个穿制服的,三个便衣,还有两个背着设备箱的技术人员。
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警官,
短发,面容冷硬,一进门先扫了一圈大厅,然后锁定了我。
"联动信号是你发的?"
"是。"
"什么情况?"
我的目光落向桌面上那盒打开的印泥。
"这个,有问题。"
女警官看了那盒印泥一眼,没有说话,朝身后摆了个手势。
一个戴蓝色手套的技术员走上来,
把整盒印泥连同木盖,原封不动地装进了物证袋。
大厅两扇玻璃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门口站了两个穿防刺服的巡**,背着手,像两根柱子。
整个过程不到九十秒。
女的先崩了。
"你们干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又尖又颤。
"我们来领证的!我们哪里犯法了?!"
"大喜的日子你们搞什么?!"
她转头看男的,眼眶已经红了。
"老公......老公这是怎么回事啊......"
男的站了起来,轻轻搂住她的肩膀,语气温柔又无奈。
"没事,别怕。肯定是误会。"
然后他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和委屈。
"这位姐,您是不是搞错了?
"那盒印泥是我朋友从苏州手工作坊带回来的,正规店铺买的,我还有小票。"
他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收据。
抬手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犹豫。
女警官接过小票看了看,又看了看我。
"李姐,就因为一盒印泥?"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全局联动,五辆**,八个警员,技术组都来了。
如果最后查出来这盒印泥就是一盒普通的朱砂印泥,
这个笑话,够民政局讲十年的。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后面传来一个更大的声音。
"陈蕾!怎么回事!"
分管副局长老方从楼梯口冲下来,西裤上还沾着咖啡渍。
他先看了一眼满大厅的**,又看了一眼被锁住的大门,最后看向我。
脸上的表情,像是便秘和中风同时发作。
"李向晚!你给我解释!"
"联动踏板是你踩的?!"
"你知不知道这个信号发出去,市局那边已经立案了?!"
"你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他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全部压在我身上。
小刘在后面捂着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那对新人还站在窗口前面,男的搂着女的,一脸无辜。
画面温馨得像是婚纱照的花絮。
而我,像个疯子。
但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一个东西——
那股不该出现在朱砂印泥里的、极淡极淡的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