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陈叙白七年，他始终听不懂我的家乡话。

我说给他听，他嫌吵。

我教他说，他笑着捂住我的嘴：“普通话都说不好，还教我？”

后来母亲病重，想听女婿叫一声妈。

我求了他三天，他始终没开口。

直到公司年会，新来的助理喝醉，拉着他撒娇：“陈总，你学一句嘛。”

他笑着应了。

那句“囡囡，跟我回家”，他说得熟练又温柔。

那是我教过他最多次的一句话。

原来他早就学会了。

只是从没打算说给我听。

那晚，我没再替他留门。

他却第一次用家乡话给我发来语音，问我怎么还没回家。

......陈叙白找到我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坐在工作室里，正在剪一段老人讲述旧街往事的录音。

耳机刚摘下来，门便被推开。

他站在门口，大衣搭在臂弯，身上还带着酒气。

“电话怎么打不通？”

我将音频保存，关掉电脑。

“拉黑了。”

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走过来，将大衣披到我肩上。

“就为年会上那句话？”

我低头，把大衣从肩上拿下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陈叙白伸手来接，听见这句，动作停了停。

“什么？”

“家乡话。”

他像终于听见了一个无理取闹的问题，轻轻叹气。

“听你说了这么多年，总能记住几句。”

我看着他。

母亲手术前，我把那句“妈，别怕”录下来，一遍遍发给他。

三天。

他一次说忙，一次说学不会，最后问我，是不是非得这种时候折腾他。

原来不是学不会。

是懒得开口。

陈叙白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周宁也是你们那边的人，喝多了想家，让我学一句，我顺嘴说了。”

“这么多人在，难道我还驳她的面子？”

我偏开头。

他的手停在半空。

“许禾，你以前没这么小心眼。”

这句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

他送周宁回家，我问一句，他说我小心眼。

她凌晨打电话来，让他陪着改方案，我翻身坐起来，他便皱眉，说我连同事都容不下。

后来我学会了不问。

他却仍嫌我不高兴，坐在那里便扫兴。

我把大衣放到椅背上。

“你回去吧，我还有工作。”

他扫了一眼电脑。

“这点东西什么时候不能做？”

“别人等着要。”

“我也在等你。”

他说得很自然。

仿佛只要他开口，我便该把所有事往后推。

从前确实如此。

哪怕甲方凌晨等着交稿，只要他发一句想吃面，我也会关掉软件，先去给他煮。

我重新戴上耳机。

陈叙白终于伸手，按住了我的鼠标。

“跟我回家。”

他说的是普通话。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笑。

原来那句哄人的家乡话，用在我身上，仍旧舍不得。

桌上的手机亮了。

是周宁打来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接。

很快，消息弹出来。

陈总，我到家了，可是头好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