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谢临川一直以为,我替嫁进将军府三年,是因为爱惨了他。
直到他亲手淡掉眉间那道旧疤,我终于笑了。
三年前,顾清晏出征前送我半枚玉佩,说凯旋回来便娶我。
可边关传来的不是婚书,是他的死讯。
所有人都说他战死黑水河。
只有我查到,是有人截了粮草,让先锋营八百将士活活困死在雪地里。
而能查清这桩**的兵部旧档,就藏在镇北将军府。
所以嫡姐逃婚那夜,我披上嫁衣,替她嫁给了谢临川。
新婚夜,他挑开盖头,冷声说:“别妄想我会爱你。”
我却盯着他眉间那道旧疤,红了眼。
那道疤,太像顾清晏了。
谢临川误以为我对他一见钟情。
此后三年,他冷落我、试探我、带表妹柳婉进府刺激我。
我都低头忍了。
后来柳婉嫌他眉间旧疤难看,哄他敷药淡掉。
谢临川没有拒绝。
拆去药纱那天,他故意把柳婉搂在怀里,问我:“还认得吗?”
我嘴上说:“认得。”
心里却想:终于不像了。
从今往后,我看他,只剩仇账。
……我坐在偏院灯下,指尖压着刚从书房暗格抄完的《永宁十二年黑水河阵亡名册》。
顾清晏率领的先锋营八百人,全殁于腊月十七。
可随附的粮草核销单上,原本调拨的三千石军粮,入库单却被人改成了三百石。
经手人是柳婉的亲舅舅。
而在军中副署画押的,是谢临川的副将周猛。
我刚把抄件塞进给谢老夫人抄写的《金刚经》封皮夹层,房门便被推开了。
柳婉披着谢临川的玄色大氅走进来。
“表嫂,表哥说西厢暖阁离前院书房近,夜里清静,让我搬过来住。”
谢临川跟在她身后,眉间贴着薄薄的药纱。
我看了三年、那张脸上最像顾清晏的旧疤,被他亲手抹掉了。
我把经卷合在案上。
“好。”
柳婉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仰脸看向谢临川。
“表嫂是不是恼了?”
“她不会。”
谢临川拿起桌上的青瓷药盅,将我刚温好的参汤倒进碗里,递给柳婉暖手。
“她离不开我。”
那只药盅是我从侯府带过来的,盅底刻着一个小小的“晏”字。
三年前顾清晏出征前,曾用这只瓷盅喂我喝过姜汤。
后来边关传来他的死讯,嫡姐嫌谢临川杀伐太重,死活不肯上花轿。
我得知将军府存着北疆兵部旧档,便替嫡姐穿上了嫁衣。
进门时,谢临川拿起药盅问我:“旧相好留的?”
我说不是。
他便认定是我为他备下的。
往后每次冷落我,他都会用这只药盅喝一口汤,再把空盅推到我手边。
“行了,喝过了,别摆脸色。”
好像这样,我就该消气。
柳婉晃了晃药盅。
“这盅都裂过缝了,表嫂也舍不得扔?”
“她喜欢旧东西。”
谢临川靠在窗边看我。
“人也是。”
他说完,等着我像往常一样过去替他解披风。
我转身进了里间。
谢临川不喜欢屋里有太多我的痕迹。
我的衣裳只能占偏柜最底层。
他说柳婉常来,看见了会不自在。
毕竟新婚夜,谢临川挑开盖头时就冷声说过:“别妄想我会爱你。
云家拿庶女替嫁,想留就安分点。”
那时我看着他眉间的旧疤,红着眼点了头。
如今,不必了。
我从妆匣暗格最深处拿出一块半截青白玉佩。
三年前,顾清晏上马前握着我的手说:“阿鸢,等我凯旋回来,拿另半枚玉佩娶你。”
后来所有人都说他死在了黑水河。
只有我要查个明白。
我系好包袱时,谢临川倚在门边。
“演够了吗?”
“将军说什么?”
“婉儿住几日,你就要搬去后罩房。”
他抱起手臂,神情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婢女。
“云鸢,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后罩房清静,方便抄经。”
“因为这道疤?”
他碰了碰眉间的药纱,嘴角压下去。
“你就这么喜欢?”
我看着他的脸:“不喜欢了。”
谢临川怔了一下,随即冷笑按住我的包袱。
“别装了。
三年前嫡姐逃婚,是你哭着爬上花轿嫁给我。
现在说不喜欢,谁信?”
柳婉在门外小声叫他:“表哥,我有些头疼。”
按在包袱上的手立刻松开。
他从我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把东西放回去。
明日随我去松鹤堂给祖母送寿经,别摆脸色。”
房门关上。
我走到桌边,用浆糊将那页粮草核销异常名录封进了《金刚经》夹层。